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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初遇2


  林珩衿紧握了握手中的剑,紧蹙眉头,黑着脸看向门外,状况似乎不太好。肖锦弦额头的冷汗一滴一滴落到了地上。要知道,肖锦弦近六百年都没正儿八经的打过什么妖魔鬼怪了,都是用法力在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驱赶一些害人抢财的小妖怪罢了,吓走了之后肖锦弦也是收拾收拾东西就跑,怕惹上什么麻烦。毕竟来到人间这么多年,从来不知道现如今自己的法力上限是多少。
  林珩衿把剑从剑鞘里抽出来,周身瞬间充满骇人的大量黑气,往后稍稍后退了一小步,如雷电般快速冲到了酒馆门口。他缓缓站起了身子挺直了腰身,冷眼凝视着门口的那两只怪物。
  “又是你们。说吧,这次又想干什么?”林珩衿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望着自己手里那把银光闪闪的剑,问道。说到底,肖锦弦都到这时候了也没猜出来这人什么来头。手里一把黑里透红的剑,从头到尾都是黑衣为主。一头浓密的黑发扎成了高马尾,丝丝碎发从鬓角垂下,配上这人白皙如雪的脸,显得格外英俊。剑眉星目,用来形容他便是非常合适的。
  这两只怪物显然是吃过林珩衿给的苦头的。它们瞪大了双眼,直直看着林珩衿,眼神里满是恐惧:“你、你怎么在这里??这儿怎么会有你……你不是应该在……”
  “咳!不该说的话别说,小心你那脑袋不保。”林珩衿把剑收了回去,整了整衣领,“你们老大派来的?看来是……上次给的教训不够。还想再体验一下。”
  打头的大妖怪后面的两只小妖浑然不知这时候说错了话会灰飞烟灭,还朝着林珩衿大声叫嚷着。林珩衿眉头抽了抽,伸手按了按太阳穴:“趁我现在心情大好并不想被你们几个给破坏,就赶紧从我眼前滚走。”
  “凭什么听你的?你有什么本事指使我们?”两个小妖皱着眉头,似乎从好久以前就看不惯林珩衿了,“几百年了,自己心爱的一切事物都护不好,你有什么破本事?
  “一届鬼王,找个人找了六百年,干什么吃的?”越说越过分。把林珩衿底子捅出来了不说,这些只言片语就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刃扎在林珩衿的心口窝上,令他喘不过气。
  林珩衿听的青筋暴起,手背上的血管慢慢显露出来。
  鬼王?找人?
  找什么人?叫什么?来自哪里?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林珩衿握着剑的手不住的微微颤抖。心里的血似乎一滴滴的掉落到了地上,没有人去安慰他,没有人去关心他,更没有人去问他感觉如何,还好吗。
  六百年。这对林珩衿来说可能是非常痛苦且重要的六百年。肖锦弦满心的好奇和求知欲,想要立刻找林珩衿问出答案。可是林珩衿现在想杀了所有人。
  漆黑的夜晚笼罩着整个蛟川城,眼前的两只妖怪眼中泛着绿油油的光。它们的脸上挂着些许英俊,但又透露着属于妖怪的妩媚和妖艳,男妖也不是,女妖也不是,只得用“它”来代替。肖锦弦凝视着林珩衿,一阵阵的风吹起他鬓角的碎发,显得几分凄凉。林珩衿正欲开口,又默默合上了嘴,缓缓低下了头。
  良久,林珩衿终于舍得开了嘴:“是。我是六百年寻一人仍未寻到。”
  肖锦弦脑子里“轰”的一声。
  六百年。寻一人六百余载,道途甚远,思念更甚。
  怎样一个人才能值得他林珩衿这般寻找。
  回到客栈,肖锦弦发烧了。他常年不生病的。他紧紧裹着身上薄薄的一层被子,尽力让自己再暖和一点,再暖和一点。
  “肖锦弦!你忘恩负义……把我逼疯了你就满意了是吗,你就满意了是吗!”睡梦中的一个声音不断对他说着话,整个人疯疯癫癫的不成样子。他知道自己肯定犯了什么令人不愉快的事,但是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不知道。
  肖锦弦身上的冷汗不断地冒出来,迷迷糊糊中感到身体里越发的温暖,皱紧的眉头也慢慢的舒展开来。“对不起……对不起……”他喃喃道,眼角一滴滴晶莹顺着紧闭的眼睛滑落到了编织的枕头上,不久便浸湿了枕头一大片,“我对不住你……但是、但是你到底是谁……我不认识你……”肖锦弦浑浑噩噩半睁着眼,困意一点点将他的意识和身体侵蚀,快要睡着时,脑内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惹得他苦不堪言。
  藏蓝色……高马尾……你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不认识你,而你却能轻松地喊出我的名字。
  到了凌晨,他终于昏昏沉沉的睡去,毫无意识的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像死人一样。
  窗外温暖的阳光照到了他身上,刺眼的紫外线晒得眼睛睁不开,于是慢慢将脸偏移到没有阳光的空地方,鼻子却碰到了一个人的手。肖锦弦“啊”的一声弹坐了起来,头疼欲裂的感觉瞬间要把他撕碎,又悄悄躺了回去。
  “醒了?”旁边的人声音稍稍慵懒几分,显然是刚睡醒,“昨晚睡得好吗,肖锦弦?看你冷的缩成一团,我就把我的衣服给你披上了。”是林珩衿。暖色的阳光照的他的脸棱角分明,俨然一个帅气公子哥。
  “肖锦弦,原是天庭一位……神仙,高辛神官,”林珩衿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颈,继续道,“后因遭人算计,扣上了蓄意谋害的罪名,被贬到了……这儿。
  “哦不,准确来说是,玱街。”
  “……你,不是,就一晚上。你从哪儿打听的?”肖锦弦在床上捂着脸,感觉全身上下都被人看了个遍,“嘶,难道我很出名?不应该啊我六百年都没干过什么大事儿了哎哟……”
  “……我原本就知道的。”
  肖锦弦蒙了。
  原本就知道?知道什么?知道他怎么摔在泥坑里没人扶的狼狈模样?知道他在大街上跟人要饭要不成被打倒在泥地上的样子,就像他在玱街一样。想想,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就像时时刻刻被人监视着一样,也算是令人毛骨悚然。
  现在的肖锦弦就像是前后都冰冰凉,令他不住的打寒战。眼前这个人,在自己发烧的时候帮自己,还这么了解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水墨般的长发披在肖锦弦身边,衬得他皮肤更加白皙,脚踝处被从窗户缝透进来的光照的微微泛红,天蓝色的衣摆缠绕着他肌肉匀称的小腿,上面都是些常年摔倒、磕磕碰碰的伤,旧疤上添新疤,狰狞与柔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由得让林珩衿多看了两眼。
  肖锦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子微微沙哑,便轻咳一声,道:“都是些陈年旧伤,没多长久时间就……
  肖锦弦眼睛眯着,但也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林珩衿正在直勾勾看着自己腿上的疤。
  “就好了。”肖锦弦猛然用衣摆裹起来自己的腿,脸上闪过一片红晕,“你你你你你你你、干什么!!”
  “……”林珩衿一阵无语。他默默把脸偏移了过去,不看肖锦弦露着腿的样子。
  “那个,”半晌,林珩衿终于慢吞吞开了口,“我不是故意的……你要是……”要是什么?林珩衿没有说出口。怕对肖锦弦造成什么不必要的影响,或者说,怕肖锦弦赶他走。
  “要、要是什么?”肖锦弦微微睁开一半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始终看着旁边有些破了皮的墙。才暗暗松了口气,“没事的都是男人看个腿有什么的……”这话说出来肖锦弦自己都不好意思。
  林珩衿一直都在看着墙面,修长的脖子大片裸露在空气中,直到肖锦弦整理好之后才转过头来。
  “好了说正事,你找我,有什么目的?”肖锦弦扎着头发,问着林珩衿。
  “我不是那妖怪说的什么鬼王。”好么,守着他一晚上就为了说这事儿吗?
  “我信了。”肖锦弦扎好头发,随即又躺在床上道,“你身上的鬼气,闻到了。一开始我就在想,要是什么修道的人,哪儿来的这么多怨气呢。你察觉不到我身上的灵气吧,是了,被贬之后,哪儿来这么多灵气,已经与凡人无异咯。”
  一番自嘲之后,肖锦弦好像也没那么在意自己有多惨了。林珩衿看着他身上一道道疤痕,开口说道:“你……难道不想弄清楚污蔑你的人是谁吗?”
  “贬都被贬了,又回不去,还弄这么清楚干嘛。”
  “……可是你的清白,也是再也回不去了。”
  肖锦弦心里绞痛了一下。清白,肖锦弦六百多年来就没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棵苹果树长的果子香甜可口,却被那些吃不到的人在它的土壤里倒了一盆盆脏水。苹果树结出了有毒的果子,把能吃到果子的人都毒死了。于是他们就把苹果树砍倒了。
  可笑吗?确实可笑,因为肖锦弦都觉得自己可笑。
  “我有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查出来是谁干的,我怎么弄清楚,又没人帮我。”肖锦弦慢吞吞的坐起来,对着林珩衿道。
  “我可以帮你查出来。”肖锦弦眼前一亮。
  “真的?”
  “骗你干什么。”
  二人在床边对视着,肖锦弦打心底里高兴,说不定有那么一个机会可以帮他不再这么痛苦了呢?苦了这么长时间,也是时候该让他的福气来到他身上了。兜兜转转六百年,围着武陵转了数圈最终还是停留到了肖锦弦身上,好日子也许在这时候便到来了。
  一张略显破旧的纸被林珩衿从怀里掏出来,十分爱惜地抚了抚纸上的皱纹,摊在了桌上。图中有一处名为“昭阳”的地方。地处山间,荒无人烟,怨气集中。肖锦弦在心里默默念着“不去昭阳不去昭阳”,显然,越不期望什么越来什么。林珩衿指着昭阳道:“这儿是鬼界入口,我们需要先进去打探消息。我现在不是本体,去鬼界不容易引人注目,打探消息更容易一点。”
  “……为什么不去人间或者……天界?”肖锦弦说完便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天界我们两个都去不了,我的不是。”
  “你不用道歉的,这有什么大碍,”未等肖锦弦开口,林珩衿把图纸收了起来,“‘昭阳’异常危险,两百年前一场天灾,全村人都死光了。正赶上那段时间天界清鬼,我们逃窜到了那儿的山,隐蔽、不容易被天兵找到,成了新的鬼界。”
  鬼界,顾名思义,全是妖魔鬼怪。有什么活人进去都会被活活分吃,危险程度可想而知。肖锦弦想到这里便有些害怕,他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天资卓越的肖锦弦了,灵力被封大半,剑也没了,哪儿能打得过这些邪物。
  肖锦弦摊开手掌,使了五分灵力也只有丝丝蓝色似水流的微弱灵力缠绕在指尖上,片刻再也出不来什么东西了。“如你所见,凡人无异,我又能打得过谁呢。”肖锦弦收起手来,“你所说的那场天灾,我曾在场。山呼海啸,三界大乱。”
  肖锦弦整理着自己的东西,装到了乾坤袖里,道:“我在那个小村子生活了五六年之久。那儿的环境确实很少见,与世隔绝,导致全村人都死了也没有多少人知道。
  “天灾过后,万籁俱寂,全部都……都变成了废墟。”肖锦弦感叹着,诉说着自己在那儿属于他的美好记忆。要是真的要去昭阳,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你现在灵力低微,在鬼界属实比较危险。不若……”林珩衿勾嘴一笑,“我给你输点。”说着林珩衿牵起肖锦弦的手,天地阴阳,四招过后,肖锦弦身体里结成了一个稍稍扩大灵力的闸门。肖锦弦双眼大睁,感到有大股百年堆积的灵力涌进自己体内,浑身的血液愈发滚烫,稍稍使用灵力,瑰丽的浅蓝色迸发而出,带着点点金光。仿佛有人从后面掀起阵阵风帮助肖锦弦施展灵力,波澜停止后,肖锦弦的袖摆随着风轻轻飘落下来。
  肖锦弦一时被震惊得说不出来什么话,林珩衿则靠着柱子嘿嘿笑个不停。百年没用,灵力逐渐稀薄,输送的通道自然愈来愈小。添了这闸门,激发过后的灵力不断地喷涌着,妙哉。
  “这……”肖锦弦眨了眨水光潋滟的杏眼,“……怎么做到的?”
  林珩衿清了清嗓子,道:“‘天地’,第一二招结合,天地贯通觉察出你的灵力通道紧闭,自然输出的灵力少之又少;‘阴阳’,三四招结合。顾名思义,‘阳’,看不出你的外表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只能用‘阴’了。你的灵力,被某种东西克制着。”
  肖锦弦摸了摸自己的胸脯:“似乎是被贬造成的。”
  在这六百年间,肖锦弦晚上也曾辗转难眠,想到自己再也回不去昔日的灵力强劲、天资优越的时候,难免有些伤心。如今,因为林珩衿,他离多年前的自己又进了一步,开心是掩不住的。